傷害・正當防衛無罪第一審
承辦律師：曹哲瑋律師（選任辯護人）
案件概述
當事人與對方因故發生糾紛，對方持辣椒噴霧朝當事人眼部噴灑，並出言恫嚇，當事人因此受有雙眼一度化學性灼傷。當事人在雙眼短暫無法視物、疼痛不已的狀態下，取用身邊的汽車安全桿向對方揮打，對方因而受有頭部外傷併右額擦挫傷，以及左腕、右膝、左小腿多處擦挫傷。檢察官認為當事人的揮打行為構成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，提起公訴。同一場衝突之中，對方也主張自己噴灑辣椒噴霧屬於正當防衛。第一審對當事人諭知無罪，全案已確定；對方就這場衝突經法院論以傷害罪，判處拘役。
同一事件之中，當事人另遭指控恐嚇，這部分在案件進入法院之前，偵查階段就已獲不起訴處分。檢察官勘驗案發當日監視器錄影畫面，並比對派出所錄影音調查譯文紀錄表，均未見對方所指的恫嚇言論，因而認定僅憑對方片面指述不足以認定犯行，犯罪嫌疑不足。
關鍵爭點
- 遭受攻擊後持物反擊，究竟成立正當防衛，或者與對方構成互毆、兩人皆須負傷害罪責？
- 法院既然認定行為人有傷害故意，是否就排除正當防衛的成立？
- 防衛手段必須是當下唯一或最溫和的方法，才算沒有逾越必要程度嗎？
- 同一場衝突中雙方都主張正當防衛，法院依據什麼區分何者成立、何者不成立？
辯護策略
本所受任擔任第一審選任辯護人。依判決書所載，辯護主張為：當事人並無傷害對方的主觀犯意；且當事人所為係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、防衛自己權利的行為，應屬正當防衛。當事人本人則陳述，其因遭對方潑灑辣椒水而無法視物，才取用汽車安全桿揮舞用以防衛。
法院怎麼看
兩人的防衛主張，判決各自從案發當時的客觀情狀認定。
對方辯稱是當事人先發動攻擊，自己噴灑辣椒噴霧才是正當防衛。法院當庭勘驗案發現場監視器錄影檔案，勘驗結果只聽見對方向當事人質問「你有沒有推我」、「誰先推誰啦」等語，並未聽見對方遭受攻擊而驚嚇或慌亂的反應。法院因此認定無從證明對方當下受有任何不法侵害，其正當防衛的主張不該當要件。
對當事人的部分，法院分成兩層認定。第一層，法院先認定當事人確有傷害行為與犯意：監視畫面拍到黑色長條物品且持續發出碰撞聲響，顯示當事人並非單純揮舞，而是有實際揮擊；當事人為六十餘歲、智識正常之人，應當知悉持汽車安全桿朝他人揮打極可能造成傷害，仍然為之，主觀上具有傷害的不確定故意。辯護主張中「沒有傷害犯意」這一項，法院並未採納；法院採納的是正當防衛。
第二層，法院認定該行為構成正當防衛，得阻卻違法性。理由有三。其一，對方除辣椒噴霧外另攜帶鐵棒一支，極有可能反覆實施攻擊，且毫無正當性，對當事人而言屬於現在不法之侵害，當事人主觀上的判斷並無不當。其二，當事人在雙眼短暫無法視物、疼痛不已的情況下，選擇身邊可以拿取的物品揮打，使對方停止攻擊，足以認定其出於防衛的意思；依案發當時的客觀情勢衡量，這是現時可資運用而有效排除侵害的措施。其三，對方所受傷勢，與當事人所遭受的不法侵害相比，在法益種類及程度上並無輕重失衡，兩者具有相當性，未逾越必要的程度。法院據此認定當事人的行為合於刑法第23條正當防衛的要件，應屬不罰。
法院並引述最高法院向來見解：正當防衛是正對不正的權利行使，不要求防衛者採取較為無效或根本不可靠的措施，防衛方法不以出於不得已或唯一為必要；防衛者也並非只能選擇消極躲避，仍得採取積極的防禦措施，或對侵害者予以反擊。
同一場衝突，兩個正當防衛主張，為什麼結果不同
兩人在同一份判決裡援引同一條法律依據，結果卻相反。從兩段判決理由對照來看，差別不在誰的說法比較可信，而落在三項客觀事實上。
第一是侵害是否真實存在。當事人有雙眼化學性灼傷的驗傷結果，對方持辣椒噴霧噴灑的事實也不爭執，侵害客觀可證。對方主張遭當事人先行攻擊，監視器勘驗卻沒有錄到他遭受攻擊時的驚嚇或慌亂，侵害本身無法證明。正當防衛的第一個要件就是現在不法之侵害；從判決的處理順序可以看出，這一項在證據上無法成立時，後面的要件就不必再談。
第二是行為的時序。當事人的揮打發生在被噴灑辣椒噴霧之後，屬於對進行中侵害的回應。對方的噴灑則無從認定是針對什麼侵害而為。勘驗內容只錄到他質問是誰先推誰，沒有錄到他遭受攻擊時的反應，法院因此認為無從證明他當下受有不法侵害。
第三是防衛情狀的具體條件。對方另攜帶鐵棒到場，使後續攻擊有反覆發生的可能；當事人又處於視線受阻的狀態，只能就近取用手邊物品。這些條件使法院認定防衛手段與所受侵害具有相當性。相對地，判決另認定對方是攜帶辣椒噴霧與鐵棒到場尋釁的一方；他的防衛主張，則是因為無從證明自己受有侵害而不成立。
本件能成立正當防衛，靠的是三項具體條件：侵害正在進行、對方另有鐵棒在身、當事人當下視線受阻。缺少其中一項，結論就可能不同；單純因為對方先動手就反擊，並不當然構成正當防衛。
對被指控傷害的一方而言，這三項差異說明了一件事：主張正當防衛不能僅止於陳述「對方先發動攻擊」，而要能指出侵害在客觀上如何獲得證明、自己的行為落在侵害的哪一個時點，以及當下的處境如何限縮了可以選擇的反應方式。監視器畫面、驗傷結果、對方隨身攜帶的物品，都是法院判斷上的依據。
判決書（已遮蔽個資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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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案例僅供參考，個案結果取決於具體事實與證據，不代表其他案件將獲得相同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