幫助洗錢・量刑上訴撤銷原宣告刑、改處有期徒刑6月第二審
承辦律師：曹哲瑋律師、蕭大爲律師（選任辯護人）
案件概述
當事人將自己名下的銀行帳戶交給他人使用，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因此得以對六名告訴人詐得款項；告訴人匯出的款項經他人帳戶層層轉匯，其中一部分進入當事人的帳戶。當事人在偵查及第一審均否認犯行。第一審判決當事人幫助犯洗錢罪，處有期徒刑8月，併科罰金5萬元，並為沒收之宣告。當事人不服，提起上訴。
本所於第二審受任，由曹哲瑋律師、蕭大爲律師擔任選任辯護人。第二審審判時，當事人與辯護人明白表示僅就第一審判決的量刑部分提起上訴，當事人並在第二審審判中坦承犯行。第二審認為，當事人自白後，犯後態度及量刑基礎均有改變，第一審未及審酌，量刑因此過重，撤銷第一審判決關於當事人宣告刑的部分，改處有期徒刑6月，併科罰金4萬元，罰金如易服勞役，以新臺幣1,000元折算1日。當事人與辯護人另請求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，辯護人並請求宣告緩刑，這兩項請求都未獲法院採納。
關鍵爭點
- 第一審判決有罪之後，只就量刑部分提起上訴，第二審審查的範圍到哪裡？
- 偵查與第一審都否認犯行，到第二審才認罪，還能不能適用洗錢防制法的自白減刑規定？
- 已經認罪，也表示願意賠償，法院為什麼沒有依刑法第59條再酌量減輕？
- 宣告刑是有期徒刑6月，先前也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，法院為什麼仍然不宣告緩刑？
辯護策略
本所受任擔任第二審的選任辯護人。第二審判決記載了當事人與辯護人在第二審提出的主張，以下依判決所載整理。
依判決記載，當事人與辯護人在第二審的主張，可整理為四項。第一是上訴範圍：當事人與辯護人在第二審審判時明白表示，僅對第一審判決的量刑部分提起上訴，其他部分不上訴。第二是量刑過重：當事人以願意認罪、有意願與告訴人調解等情，主張第一審量刑過重；當事人並在第二審審判中自白一般洗錢的犯行。第三是酌減其刑：當事人與辯護人以當事人現已認罪，並願盡最大努力賠償被害人的損失，犯後態度良好，犯罪情狀顯可憫恕等情，請求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。第四是緩刑：辯護人請求對當事人宣告緩刑。
四項之中，量刑過重一項，判決認為「為有理由」；酌減其刑一項，判決的結論是「本院無從憑採」；緩刑一項，判決寫明「為本院所不採」。
法院怎麼看
第二審判決依序處理審判範圍、新舊法比較、刑的減輕、是否酌減其刑、撤銷第一審宣告刑後的量刑，以及是否宣告緩刑。
審判範圍只有量刑。判決先引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、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；並指出第二審法院應就原審判決經上訴之部分調查之。當事人與辯護人既已明示僅就量刑部分上訴，第一審認定的犯罪事實、罪名與沒收部分都未經上訴，第二審的審判範圍「僅限於原審判決之量刑部分，不及於其他」。
適用行為時的規定。當事人行為後，洗錢防制法先後在112年、113年修正。判決逐項比較後認為，行為時的規定對當事人較為有利。就罪刑而言，113年修正前的一般洗錢罪，法定最低度刑為有期徒刑2月，宣告刑最高不得超過5年；113年修正後，洗錢之財物未達1億元者，法定刑為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就自白減刑而言，判決引述的112年修正前規定是「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，減輕其刑」；112年修正後，要件改為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；113年修正後，除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之外，如有所得並須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，才能減刑。判決的結論是，兩次修正後的要件「均較112年修正前之規定嚴格」。判決在綜合比較時，並把當事人「於偵查及原審否認犯行，至本院審判時始坦承犯行」列為考量，認定適用行為時即112年修正前的洗錢防制法規定，對當事人的論罪、量刑較為有利。
兩項減輕事由遞減。判決認定當事人是以幫助的意思，參與構成要件以外的行為，屬於幫助犯，按正犯之刑減輕；當事人在第二審審判中已自白一般洗錢的犯行，依112年修正前的規定減輕其刑。當事人有兩種以上刑的減輕，判決依刑法規定遞予減輕。
不依刑法第59條酌減。判決認為，近年詐欺、洗錢犯罪猖獗，嚴重破壞社會成員間的基本信賴關係；當事人「無視政府亟欲遏止、防阻詐欺犯罪之決心」，提供帳戶給他人使用，「破壞社會治安及社會信賴關係」，使詐欺集團其他成員得以對被害人詐得款項，「具有相當之可非難性」。判決指出，如果遽予憫恕而依該條減輕，除了對當事人個人難收改過遷善之效、無法達到特別預防的目的，也「易使其他提供人頭帳戶或車手心生投機」，無法達到一般預防的目的；判決並以被害人所受財產上之損害非輕、「其等遭詐騙之損害迄今並未獲得任何填補」作為量刑因子。判決據此認為，難認當事人另有特殊之原因或環境，以致即使科以法定最低刑度仍嫌過重、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。對於當事人與辯護人以現已認罪、願盡最大努力賠償、犯後態度良好為由的請求，判決的結論是「本院無從憑採」。
撤銷第一審宣告刑的理由。判決先說明，第一審以當事人犯罪事證明確而予科刑，「固非無見」。但當事人上訴後在第二審審判時已自白洗錢犯行，「被告之犯後態度及量刑基礎均有改變」；第一審未及審酌這項有利於當事人的量刑因子，沒有依112年修正前的自白規定減輕其刑，量刑「自嫌過重」。判決因此認定，當事人以願意認罪、有意願與告訴人調解等情主張第一審量刑過重，「為有理由」，撤銷第一審判決關於當事人宣告刑的部分。
重新量刑時審酌的因素。判決依序審酌：當事人在本案行為前並無其他經法院論罪科刑的紀錄，素行良好；近年詐欺案件頻傳，行騙手段日趨集團化、組織化，每每造成廣大民眾受騙；當事人雖未參與實施詐欺行為，但其所為已成為詐欺、一般洗錢犯罪的幫助犯，嚴重危害社會治安；六名告訴人受騙的財產損害共高達400餘萬元，層轉至當事人帳戶的金額也高達200萬餘元，「犯罪情節及所生危害非輕」；當事人犯後雖否認犯行，但已在第二審審判時坦承犯行，並表示願與告訴人達成和解。
和解的經過，判決也有記載。依第二審的公務電話查詢紀錄，四名告訴人電話無法接通，一名告訴人認為當事人提出的調解金額太低，一名告訴人雖表示有意願和解、但不確定能否到庭；當事人在第二審「言詞辯論終結後」，才與其中部分告訴人達成和解並履行完畢。判決另審酌當事人的智識程度、經濟及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，量處有期徒刑6月，併科罰金4萬元，並就罰金諭知易服勞役的折算標準。
不宣告緩刑。判決先確認，當事人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，所受宣告為有期徒刑6月，「符合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得宣告緩刑條件」。但判決認為不宜宣告緩刑，理由是：告訴人所受損害非輕；當事人僅與部分告訴人成立和解以彌補損害；當事人並非自始至終均自白犯罪；「犯後態度難認良好」。判決並說明，縱使當事人符合判決所引「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」的「初犯」條件，仍不宜宣告緩刑。判決另在括號中寫明，所宣告的刑度「得聲請易服社會勞動」，也難認有該要點所列「如受刑之執行，將使其家庭生活陷於困境」的情事。判決的結論是：「辯護人請求對被告為緩刑之諭知，為本院所不採」。
第二審才認罪，為什麼減了刑，卻沒有獲得緩刑？
從判決理由對照來看，當事人在第二審的自白，在判決的不同段落得到不同的評價。
在法定減刑上，自白發揮了作用。當事人的行為發生在112年洗錢防制法修正之前，判決適用的行為時規定，只要求「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」；當事人雖然在偵查及第一審否認，第二審的自白仍符合這項要件，並與幫助犯的減輕事由一併遞減。判決同時寫明，112年修正後須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，113年修正後如有所得，另須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，要件都比修正前嚴格。從條文文義對照來看，行為時點在112年修正之後的案件，偵查及第一審均否認、到第二審才自白，與修正後「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」的文字不符，難以依這項規定減刑；適用哪一個版本，仍依行為時點與新舊法比較的結果決定。
在第一審的量刑上，自白構成撤銷的理由。判決認為自白使「犯後態度及量刑基礎均有改變」，第一審未及審酌，量刑因此過重；第二審撤銷第一審的宣告刑，有期徒刑由8月改為6月，罰金由5萬元改為4萬元。
在緩刑上，自白的時點反而列為不利的考量。判決說明不宜宣告緩刑時，把當事人「非自始至終均自白犯罪」與告訴人損害非輕、僅與部分告訴人和解並列，結論是「犯後態度難認良好」。和解也有相同的情形：判決記載的和解，是在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之後才達成並履行，對象只有部分告訴人；判決在量刑時把和解經過列入犯後態度審酌，在緩刑部分則以「僅與上開部分告訴人等成立和解」作為不宜宣告緩刑的理由之一。
第二審判決主文就有期徒刑部分並未諭知易科罰金的折算標準；判決在緩刑段落中說明，所宣告的刑度得聲請易服社會勞動。依刑法規定，受六月以下有期徒刑之宣告而不符易科罰金規定者，得易服社會勞動；但因身心健康之關係，執行顯有困難，或易服社會勞動難收矯正之效或難以維持法秩序者，不適用之。易服社會勞動須經聲請，並非當然准許。
本件第二審改處有期徒刑6月，倚賴的是幾項具體條件：行為時點適用112年修正前的自白減刑規定、當事人是幫助犯而未參與實施詐欺行為、第一審量刑時當事人尚未自白。缺少其中一項，量刑的結果就可能不同。把自己的帳戶交給他人使用，本身仍可能構成幫助詐欺、幫助洗錢；本件第一審認定犯罪成立，這一部分因為只就量刑上訴，並未經第二審重新審查。
判決書（已遮蔽個資）
第一審判決認定你提供帳戶、成立幫助洗錢，你正在考慮第二審要怎麼上訴？先把第一審判決量刑理由中列出的每一項因素逐項寫下，確認哪幾項在第二審還可能改變，再決定上訴的範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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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案例僅供參考，個案結果取決於具體事實與證據，不代表其他案件將獲得相同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