違法吸金「1億條款」怎麼算？犯罪所得＋§125-4 繳回全部

公司被查違法吸金，檢警找上你，起訴書上一個你看不懂卻很可怕的數字：犯罪所得幾千萬、甚至上億。你只是領薪水招攬、做行政、幫忙轉個帳，怎麼會被算進「一億元」裡？而你大概也聽過一句話——「自首繳回就能減刑、甚至免刑」，但繳多少才算數，沒有人說清楚。

以下專講兩件決定刑度的事：違法吸金的「1億條款」到底怎麼算、底層被告要不要扛整間公司的金額；以及銀行法§125-4「繳回全部犯罪所得」這個減刑出口，門檻在哪、繳一半算不算。能不能減免，最終由法院依個案認定，這裡不談保證，只把規則講透。

1億條款怎麼算才會踩到七年以上

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（包含§29-1「以收受存款論」的吸金行為），原則上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；但「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」達新臺幣一億元以上時，刑度直接跳到七年以上有期徒刑，這就是俗稱的「1億條款」（§125第1項後段）。前段與後段的差別，是三年起跳和七年起跳的差別，對被告而言天差地遠。

關鍵在法條用的那句話：「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」。一億元門檻就是用這個基礎去算的，而怎麼算正是實務上的爭點。一種看法是把對外吸收或經手的總額直接認列；另一種看法則主張要扣掉返還給投資人的本金、只看行為人實際取得的利益。同一筆案子，用哪個基礎去認定，往往就決定了一個被告是站在三年起跳那邊，還是七年起跳那邊。實務上對此並無一概而論的固定答案，結果因個案的事證與認定而異。

地下匯兌型的案件，這個爭點更明顯。地下匯兌業者真正獲取的利益，通常是賺取的「匯差」，而不是客戶委託匯入的本金——本金只是經手過水的錢，不等於行為人真正獲取的利益。在這類案件裡，被告經手金額看起來可能很嚇人，但若依「實際取得的利益」去認，被認列的犯罪所得未必同樣龐大。把「經手的錢」直接當成「獲取的利益」，常常是起訴主張和最後認定之間最大的落差，也是底層被告最需要在偵查階段就講清楚的一點：哪些錢只是過手、哪些才是自己真正賺到的。

底層被告要扛整間公司的金額嗎

不一定。實務上有見解認為，底層參與者並非公司高層，難以認定他對整體吸金或匯兌的規模有認識，因此計算他的犯罪所得時，是以「各自招攬的金額」計算，而不是把整間公司、整個集團的總額都掛在他頭上。換句話說，老闆吸了多少，不代表底下每個業務員的犯罪所得都等於那個總額。

這個區分對刑度起點影響很大。若底層被告各自計算後的犯罪所得未達一億元，就不適用七年起跳的1億條款後段，而是回到§125第1項前段「三年以上十年以下」。三年起跳和七年起跳，是底層被告與主嫌在量刑天花板與地板上的根本差別，也是辯護時必須第一時間切開的界線。規模較小、各自計算後未達門檻者，較有空間主張回到前段論處，甚至在前段基礎上再爭取酌減；反之，若被一份把全公司金額算到個人頭上的主張帶著走，就可能被推到七年起跳那一側。

要走到「各自計算、可能未達一億」這一步，前提是把自己的角色與接觸範圍講清楚：經手過哪些錢、招攬了多少、有沒有參與整體方案的設計與分潤分配。底層常見的失誤，是在偵查時被一份把全公司金額算到自己頭上的起訴主張帶著走，沒有及時主張個人金額應各自計算。這部分屬於個案認定，能否成立要看具體事證，並非一律適用。

§125-4 繳回「全部」是繳多少

是字面上的全部，繳一半不算。銀行法§125-4寫得很清楚：犯§125等罪，於犯罪後自首、如自動繳交「全部犯罪所得」者，減輕或免除其刑；在偵查中自白、如自動繳交「全部犯罪所得」者，減輕其刑。法條明文要件是「全部」，不是「一部分」、不是「能繳多少算多少」。這是很多被告誤解最深的地方——以為先繳個頭期款表示誠意就能啟動減刑，結果差一截就整個減刑要件不成立。

實務上的對照很殘酷：同樣是偵查中自白，繳回全部和只繳一部分，待遇差別很大。繳回全部者，§125-4偵查自白的減刑才用得上，宣告刑有機會被壓低、甚至壓進緩刑門檻；只繳一部分、沒繳清的人，§125-4這條路直接走不通，自白本身或許還有一般量刑上的斟酌，但這項法定減輕用不上，宣告刑就更難壓下來。同樣是自白，差別只在「有沒有繳清」——一邊有機會爭緩刑、一邊可能與緩刑絕緣，這就是「繳一半不算」的真實重量。

那「全部」到底是以什麼為基準？實務上會回到行為人「實際獲取的利益」去認定，而不是經手的總額。例如地下匯兌只賺到極少匯差時，全部所得就是那筆匯差，繳回匯差即可能被認定為已繳交全部所得；犯罪所得實質為零的幫助犯，則可能被視同已返還，不因為沒有東西可繳而被排除在減免之外。這也呼應了前面講的——先把犯罪所得「算對」（是匯差、是各自招攬的部分，而不是整間公司的本金總額），才知道「全部」是多少，也才繳得出全部。算錯了基準，繳再多錢都可能被認為沒繳清。

自首、偵查中自白、認罪、繳回 這四者差在哪

這四個詞常被混為一談，但在§125-4裡法律效果完全不同。§125-4把「自首」和「偵查中自白」放在不同層級：犯罪後自首、並繳回全部所得，是「減輕或免除其刑」——也就是有機會走到免刑；偵查中自白、並繳回全部所得，則是「減輕其刑」。前者天花板更高，因為時點更早、在偵查機關尚未發覺前主動投案。

四者的位置可以這樣分：自首是偵查機關發覺犯罪前主動申告而接受裁判；偵查中自白是案件已進偵查、行為人就犯罪事實供承；認罪通常指審判中認罪——而要特別講清楚，§125-4減免要件裡只列了「自首」與「偵查中自白」，並沒有把「審判中認罪」放進去，等到審判才認，補不了§125-4這條路；繳回全部所得則是與自白、自首並列的「另一個獨立要件」，不是自白就自動成立，要兩者都齊。

實務上還認為，這裡的「偵查中自白」必須在偵查階段就主觀犯意與客觀基本構成要件事實一併供承；只承認客觀上做過某些動作、卻否認自己有故意，不被認為是自白。另外§125-4設有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」的加成：自首繳回全部並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，免除其刑；偵查中自白繳回全部並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，減輕其刑至二分之一。換句話說，當「自首＋繳回全部＋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」三項要件同時到位時，依法條文義就會走到免除其刑這個層級——要件愈齊備，減免的幅度就愈大。能否符合這些要件、走到哪一個層級，仍由法院依個案認定，符合要件才得減免，並非保證。

補充一個常被忽略的時點問題：自首在通則上本來就是減刑事由（刑法§62「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，得減輕其刑」），但§62本身也寫明「但有特別規定者，依其規定」——而銀行法§125-4正是那個「特別規定」。也就是說，銀行法吸金、匯兌案的自首減免，走的是§125-4這條（而且§125-4把「繳交全部犯罪所得」綁成要件），不是只套用通則§62。這也是為什麼「有沒有繳回全部」在這類案件裡份量這麼重。

減到多少才緩刑得了？「2 年」是那條線

前面講的所有減輕，最後都要落到一個很實際的門檻上：緩刑。依刑法第74條，必須是「受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罰金之宣告」，而且符合「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」或「前受宣告、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五年內未再犯」等條件，法院認為以暫不執行為適當時，才能宣告二年以上五年以下的緩刑。換句話說，宣告刑只要超過兩年，緩刑這條路就直接關上——這正是為什麼前面每一道減輕都重要。

違法吸金本刑三年起跳，光看本刑根本碰不到「兩年以下」這條線。要把宣告刑壓進兩年以下，靠的就是那些可以疊加的事由：個人金額未達一億回到前段（三年以上十年以下）、刑法§31第1項但書（非法人行為負責人）、§30（幫助犯）、§59（情輕法重），以及§125-4的自白繳回。每少疊一道，宣告刑就可能卡在兩年以上、與緩刑絕緣。實務上底層被告能不能緩刑，往往不是看「有沒有誠意」，而是看「減輕事由疊夠了沒、宣告刑有沒有壓進兩年以下」。

而且就算進了緩刑門檻，法院仍可依第74條第2項附條件，例如向被害人或公庫支付一定金額、或提供四十小時以上、二百四十小時以下的義務勞務——這也是實務上吸金案緩刑常見的附帶負擔。要提醒的是，緩刑的效力不及於沒收：依第74條，緩刑之效力不及於從刑、保安處分及沒收之宣告，所以就算爭到緩刑，犯罪所得的沒收、追徵仍可能照樣進行，這又回到「犯罪所得算多少」這個源頭問題。能不能緩刑，由法院依個案裁量，符合要件才有機會，並非保證。

繳不出全部怎麼辦

繳不出全部，§125-4那條路雖然走不成，但不代表沒有其他減刑空間。實務上底層被告在無法繳清時，常見的防線是另外幾條可以疊加的減刑規定。第一，對掛名、人頭這類「非法人行為負責人」的被告，依刑法§31第1項但書，雖以正犯或共犯論，但「得減輕其刑」。第二，對僅在外圍、屬幫助犯的被告，依刑法§30，幫助犯的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。第三，刑法§59——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、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，得酌量減輕其刑。

這幾條的重點是「可以同時用」。受僱聽命、參與程度低、所得微薄、初犯無前科的底層被告，常以§59主張情輕法重；而角色若能從共同正犯降格為幫助犯，又多一層§30的減輕。同樣道理，角色定位愈邊緣、可疊加的減輕事由愈多，宣告刑就愈有機會往下壓；反之，若角色被認定接近核心、減輕事由又少，即使態度配合，宣告刑也可能壓不進緩刑門檻。是否准許、減到哪裡，由法院依個案裁量，量刑不是承諾。

所以「繳不出全部」真正該做的，不是放棄，而是換一條防線：把犯罪所得算到對自己最正確的基準（各自招攬、扣掉本金、只算實際利益），把自己的角色講清楚（沒招攬、沒抽佣、沒控制金流、不知是非法），再去評估§31但書、§30、§59哪幾條疊得起來。這些都要在偵查階段就佈局，等到判決出來才想，往往來不及。

【§125-4 自我檢核】

• 自白時點：是犯罪後「自首」（最早、可能到免刑）、「偵查中自白」（減輕）、還是已經到「審判中認罪」（不在§125-4要件內）？
• 繳回範圍：繳回的是「自己實際獲取的利益」，而不是經手的本金總額。
• 是否繳回全部：全部才是減免要件，繳一半不適用。
• 金額爭議：你的犯罪所得是「各自招攬」算，還是被算成全公司總額？是否因此跨過一億門檻？

【犯罪所得怎麼算：四個常見爭點】

• 算總額還是算實得？爭點在「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」要不要扣掉返還的本金；扣或不扣，可能就是一億門檻的兩側。
• 過手的錢算不算？地下匯兌的本金只是經手過水，真正的利益往往是匯差；經手金額大不等於獲取利益大。
• 算全公司還是算個人？底層若對整體規模沒有認識，有空間主張以各自招攬的金額計算，而非整個集團總額。
• 「全部」以什麼為基準？要先把上面三點算對，才知道§125-4要繳回的「全部」是多少；基準算錯，繳再多也可能被認為沒繳清。

【判決範圍（質性方向，非保證）】

• 基準算對＋繳回全部＋自白／自首＋要件齊備 → 偏向減輕一側，較有空間爭取緩刑，要件全到位（含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）時甚至有走到免刑的可能。
• 繳不出全部，但角色降格＋§31但書／§30／§59疊加 → 仍有往緩刑區間靠近的空間，視疊加的減輕事由多寡而定。
• 自白卻只繳一半、未繳清 → §125-4減免用不上，宣告刑較難壓低，偏向不緩刑一側。
• 以上為實務上的質性方向歸納，實際落點因金額基準、角色、和解、前科及法院裁量而異，量刑非承諾。

【你現在可以做的】

犯罪所得怎麼算、§125-4「全部」是多少，差一個基準就可能差好幾年、差在緩刑與不緩刑之間。把你經手的金額和你在公司裡的角色貼給我們，律師看你是該算全公司還是只算自己、§125-4 的繳回範圍怎麼抓、還有哪幾條減刑能疊——符合要件才得減免，這裡不做保證，但先把你的辯護空間確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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